(全本完结)佟千意宋峥屿小说名 若有千意佚名

2020-05-29 15:01

若有千意

推荐指数:10分

经典美文《若有千意》是来自作者佚名著作的都市风格的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佟千意宋峥屿,文中感情叙述细腻,情节跌宕起伏,却又顺畅自然。下面是简介:那是一道深埋在她心底的旧伤疤,她爱着的少年,是她的救赎,也是她的劫难。佟千意曾经以为她和宋峥屿不会再有交集了,却没有想到,时隔四年,命运之绳竟然又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宋峥屿说:“你只要管住我就可以了。管住我不要再让你伤心,不要再让你失望,管住我,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你,心里,也只有你!”

《若有千意》 第一章她曾经是那么想要和他地久天长 免费试读

佟千意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点唱屏幕上滑动着,包间里的音乐还在播,但没有人唱歌,池方城把话筒放在肚皮上,半瘫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嗑瓜子。她知道他有点不耐烦了,其实她也是。

包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是个情侣间,亮粉色的墙纸充满了少女气息。

池方城吃掉最后一颗瓜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喂,宝宝,不唱了咱就去吃饭呗……饿了!”半是撒娇半是生气。

佟千意有点心不在焉:“你不是刚吃了瓜子吗?”

池方城指着电视机屏幕:“那你还刚唱了《两生关》呢,怎么又点了?”

佟千意回神般看了看屏幕:“啊?是哦……”来唱歌是她提议的,自封绝世好男友的池方城昨晚才陪朋友过生日唱到凌晨三点,今天顶着熊猫眼又来了,整个下午他都没兴趣再唱,不过他也发现了,其实比他更没兴趣唱歌的是他的女朋友佟千意。两个人在包间里待了快三个小时,佟千意象征性地唱了几首,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看门。

“亲爱的……”池方城问,“你老往门口看,是还有人要来吗?又是那个超级电灯泡温灿雪?”

佟千意摇头说:“没有啊。”

池方城过来抱着她的肩膀:“行啦,没人来就走吧,我不想唱了。”

佟千意拉着他:“再唱一会儿吧?”

池方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狡猾地凑近佟千意的脸:“别骗我了,你都没心思唱歌,你折腾了一下午,是不是贪这里够情调,想跟我玩亲亲啊?”他说着,眼睛一闭嘴巴一噘就亲过来了。

想玩亲亲的是他吧?!

佟千意有点不好意思,把头一低,池方城只亲到了她的鼻子,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佟千意赶紧推开池方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彻底和他拉开距离。

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上衣的年轻男人,球鞋,牛仔裤,戴着一顶也是黑色的棒球帽,脸上还蒙着口罩,低调得仿佛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见他。但即便是这样,身高优势和不俗的气场也是遮不住的。

池方城有点生气:“走错门了吧你?”他再一看,突然发现对方眼熟,吃了一惊,“宋峥屿?!”

来人摘掉口罩,精雕细琢的五官映在室内的明光里,一双深邃的眼睛先锁定了佟千意,带着些严肃和疏远。他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他总算来了,她想,把池方城带到歌城耗了一下午,等的就是他。原本说好三点见,他却迟到了两个小时。

池方城看宋峥屿冲佟千意点头,忽然开了窍:“你知道他要来?你一下午老看门还真的是在等人啊?!”

佟千意不无抱歉,温柔说:“方城,其实宋峥屿有点事情想问你。”

池方城眯了眯眼睛:“我说怎么明知道我昨晚才唱了歌,今天又来呢。”他朝宋峥屿翻了个白眼,一时还顾不上追究佟千意怎么会跟宋峥屿串谋,“要说的不是都在警察面前说清楚了吗,还问什么问?”

池方城有点大力地拖起佟千意的手想走,胸口却忽然被一只手掌抵住了。宋峥屿的头轻轻一歪,眼放冷光看着他。

池方城一阵冷笑,低头指着宋峥屿的手:“拿开啊,不拿开我喊非礼了啊。大明星宋峥屿公然在KTV里面非礼一个男人!”他舔了舔嘴唇,挑衅地说,“你最近已经够红了,还想再红一点儿吗?”

宋峥屿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有了一点笑容:“只问你几个问题。”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低沉。简洁的用语、微慢的语速,令他说的话约略带了些不可抗辩的威仪。

池方城下巴一抬:“问一个都不行!”这是池方城第三次见到宋峥屿,但由于前两次见面都闹得挺不愉快,所以他已经把自己列入这位国内当红的万人迷小生的Anti(反对者)名单了。

宋峥屿不急不气,淡淡地说:“你会回答我的。”他说着,向池方城靠近了一步,紧紧地盯着池方城的眼睛,就好像他自己的眼睛里伸出了两把锄头,要从对方的眼睛里挖出些什么来似的。

佟千意在一旁看着,抿嘴没作声。

池方城冷不丁地觉得有点目眩神迷,感觉包间的墙壁像是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菱形,飘浮在空气里。宋峥屿勾唇一笑,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你会如实地回答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的。”

池方城像是有点着了魔,幽幽地道:“是的。”

佟千意把手从池方城的手里抽了出来,宋峥屿看了看她,态度恢复了刚进门时的礼貌和疏远,似乎还多了几分疲倦的温柔。

“谢谢你。”他说。

佟千意不冷不热的,两手抱臂,似有防备:“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吧。”

宋峥屿指挥池方城到沙发上坐下,池方城乖乖地坐了。

宋峥屿问:“你真的亲眼看见,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和范尔尔同时都在车里?”

池方城面无表情:“没有看见。”

宋峥屿顿时感到如释重负,佟千意却很失望地长舒了一口气,两眼放空地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宋峥屿问:“那你为什么要对记者说谎?”

池方城喃喃道:“是我大哥教我这么说的,他要我配合他。”

宋峥屿说的那场车祸,发生在一个月前。那是一个周日,为期两天的城郊温泉度假游结束,一辆黑色的奥迪载着车内四人欢快地行驶在安静的新郊公路上。开车的是池方城的哥哥池蔚州。

佟千意和池方城坐在后排,副驾驶位上坐着佟千意的同班同学兼最好的朋友温灿雪。

黑色奥迪撞上忽然从斜路冲出来的白色奔驰车的时候,佟千意、池方城还有温灿雪都因为泡了太久的温泉感到疲软,正睡得昏天黑地。突然身体一震,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三个人都被惊醒了。他们只感到天旋地转,车子来了个侧后空翻,落地后又打了个旋儿,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佟千意只觉得大脑里嗡嗡响成一片,心跳加速,看物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见温灿雪趴在安全气囊上,已经昏迷了。而身旁的池方城歪着脖子,额头抵着车窗的裂缝,也比她更早地失去了意识。

前排只有司机位的那个人还在发出一些动静,他好像在拉扯他的安全带,佟千意想喊他,却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最后她也昏了过去。

伤得最重的是池蔚州,有内出血的迹象。佟千意他们还算幸运,都是外伤。

送到医院后,佟千意和温灿雪住一间病房,池家兄弟住另一间病房。佟千意去找池方城的时候,扶着墙慢慢地走到他住的病房门口,却见里面有不少人,竟然全都是记者。听他们的对话,她才知道,跟他们撞上的那辆白色奔驰的车主,竟然是宋峥屿。

作为国内影视圈的当红小生,宋峥屿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新闻价值的。而更有新闻价值的一件事,大家却不知道,那就是车祸当事人之一的佟千意,和宋峥屿曾经是恋人的关系。听到他的名字,佟千意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本来已经止了痛的伤口顿时痛得更厉害了。她站在病房外,没敢再往前走一步。

从记者和池蔚州的对话中,佟千意得知,车祸是由于宋峥屿发现自己被记者跟踪,为了摆脱记者而违规行驶所致,这一点宋峥屿自己也承认了,并且第一时间就向受害者和公众致歉,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但问题的关键却不在这里,而在于那天跟踪宋峥屿的几名记者爆料,他们之所以紧追宋峥屿不放,是因为他们抓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新闻:宋峥屿和国内一线小花范尔尔在城郊某别墅区私会。

记者潜伏在别墅区内的地下停车场,看着宋峥屿和范尔尔一前一后地从电梯里出来,都坐上了宋峥屿的白色奔驰。但是,由于记者错估了方位,没有拍到足够清晰的照片,于是不死心地尾随着宋峥屿,想找机会再拍两人同框的画面。开车途中宋峥屿发现了记者,于是他开始加速并绕路想甩掉他们。

车祸就发生在宋峥屿刚刚和记者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

车祸发生以后,佟千意这边的人伤得比较重,而宋峥屿那边,车的损毁程度严重一些,人倒还好,宋峥屿只是撞伤了头,手指有骨折。宋峥屿主动报了警,很快交警就来了。而这时,先前被暂时甩开的记者也找来了。

记者在现场只看到了宋峥屿,却没有看见范尔尔,他们怀疑宋峥屿已经先把范尔尔送走了。但是宋峥屿却告诉交警和记者,他是自己一个人驾车出来兜风,车里面并没有别的什么人。

不死心的记者觉得车祸的当事人一定看见了什么,因而追来了医院。还有一些别的记者也来了,也问了佟千意和温灿雪,但她们都昏迷了,并没有看见对方车里的情况。车祸后只有池蔚州是清醒的,记者等到他的情况一稳定,便蜂拥而上,询问这个最关键的当事人。

佟千意听见池蔚州对记者说:“是的,宋峥屿的车里不止他一个人,副驾驶位上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至于是不是范尔尔,我倒没有看清楚。不过,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很确定自己看到他们俩都从车里下来,宋峥屿拦了一辆过路车,那个女孩坐那辆车走了。”

事故路段是上个月新开通的一条公路,监控还未启用,经过的车辆也很少,没有别的目击者。而且,池蔚州车内的行车记录仪只拍到了一个侧冲过来的白色车头,并没有拍到对方车内的情况。所以,事件双方各执一词,都成了没有影像数据辅证的自说自话。池蔚州的说法和记者的论据统一,但范尔尔的经纪公司却连夜发表了声明,称范尔尔和此次车祸事件无关。

佟千意看见那封声明,已经是在她出院以后。

深夜的学校四人间宿舍里,同屋的人都睡了,她开着一盏小夜灯,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字走神。

微博右侧栏的热门话题里,【宋峥屿车祸门】的阅读量已经达到了一亿。但佟千意点进话题,发现网友们在谈论的似乎并不是车祸本身,而是关于宋峥屿和范尔尔的关系。

大家都知道,范尔尔和宋峥屿曾经因为饰演一对有缘无分的情侣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还获得了当年的最佳情侣奖。很多观众入戏太深,都希望他们在幕后也能走到一起,但是,获奖之后,范尔尔却被记者拍到跟另一位当红小生卿轩约会。不久,卿轩便在记者会上公开承认,他和范尔尔已经低调地交往半年多了。

如果宋峥屿和范尔尔真的被坐实在别墅私会,那就是出轨和第三者插足,两人的形象必然受损。而宋峥屿因为车祸事件已经饱受争议了,如果再被揭发私生活不检点,无疑是雪上加霜。

佟千意拨着鼠标滑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网友们的发言,这时,她的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一下。

从瞬间亮起的屏幕上,她看到了宋峥屿的名字,心里猛地一揪。

分手四年,她没有换过号码,也没有把宋峥屿从通讯录里删除。她没有想到,原来他也是。

宋峥屿在短信中写道:听说你出院了。

佟千意只是看了看,没有回复他。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短信:我来医院看过你们,当时你睡着了。

佟千意的确听护士说起过这件事。

她还是没有回复他。

十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宋峥屿说:虽然看起来我好像是有求于你才和你联系的,但我的确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帮我了。佟千意,能安排我和池家兄弟见一面吗?除了你,不能再有第五个人在场。

宋峥屿这样一强调,佟千意似乎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她有点烦躁地关掉了手机和电脑,爬到上铺,却睡不着,干瞪着两只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她又想起了四年前,在佟家别墅大门口,颧骨瘀青的宋峥屿低头站在自己面前,她脸色苍白,咬牙切齿,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地瞪着他。

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往后退一步……

她又推他,他又退一步……

她再推,他再退……

她感觉自己都快没力气了,突然两腿一软,蹲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宋峥屿静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佟千意幽幽地抬起头来。

“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完了。”她说。

那一刻,一种粉身碎骨的绝望便刻在了佟千意的肌肤纹理之中,哪怕此去经年,当时的感受只要一想起,永远都还能再次身受,痛入心髓。

这天夜里,佟千意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熊猫眼从床上爬起来,她删掉了宋峥屿的短信。

她本来不打算搭理宋峥屿,可是,当她走到校门口,准备接返校的池方城的时候,却看见刚下车的池方城被两名记者围住。她听见他抱怨:“你们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是,是,白车冲过来以后,我跟我大哥都看见了,车子里面下来了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佟千意的脚步在池方城背后忽然顿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池方城应付记者。车祸发生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他比自己先昏迷了,所以他不可能看见宋峥屿下车之后的情形,那他为什么要对记者说谎?!

池方城打发走记者,转身看见佟千意,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劫后余生,我们去吃火锅庆祝吧?”

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个万事都要用吃来解决的吃货。佟千意却有点高兴不起来:“我刚才听你跟记者说,你看见宋峥屿和范尔尔下车了?什么时候啊?”

池方城含糊地说:“不就发生车祸的时候嘛。”

佟千意故意说:“哦,我跟温灿雪一个被撞晕,一个被吓晕,什么都没看见,还是你们男生胆子大。”

池方城摇头晃脑挺得意,说:“可不是嘛……那走呗,吃顿火锅给你壮个胆!”

……

那天晚上,佟千意回到宿舍,考虑再三,给宋峥屿发了一条短信:你不能见池蔚州,我只安排你见池方城。

很快宋峥屿就回复了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此刻的包间里,池方城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平视前方。宋峥屿得知他是受了池蔚州的教唆,便问他:“你大哥为什么要你对记者说谎?”

池方城说:“我不知道,他只叫我照说,没告诉我原因。”

宋峥屿又问:“那你大哥有没有告诉你,他到底看……”

他的话没说完,站在窗边的佟千意突然一声低呼:“啊!”

宋峥屿问:“怎么了?”

佟千意拉好窗帘,说:“外面有人***!”

宋峥屿走到窗边,轻轻地挑开窗帘,只见窗外与房间等高的地方,一条连接这栋楼和对面楼的环形天桥上,一个手拿相机的人正脚踩栏杆向着他。见他出现,对方还炫耀般冲他摇了摇手里的相机。

已经是熟脸了,是个专靠***明星的私人行程来换点封口费的家伙,给点钱就可以打发走。

宋峥屿合上窗帘,淡淡地说:“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嗯。”

宋峥屿出去以后,佟千意又挑开了窗帘的一角,往窗外看了一会儿,见***的人走到天桥底,刚抽了两口烟,宋峥屿就出现了。两个人走到隐蔽的角落以后,她就看不见他们了。这时,门外的走廊里隐约传出一点嘈杂的声音,包间里的音响也不知道怎么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佟千意觉得不对劲,拉开门一看,只见几个女人正抱着自己的包包外套跌跌撞撞地在走廊里跑。

附近有个工作人员看到佟千意,慌张地过来喊她:“赶紧到楼下去,着火了!”

佟千意一听,转身喊池方城:“方城,着火了,我们得到楼下去。”

可沙发上的人依然呆坐不动,面无表情,两眼失焦地平视前方,似乎根本听不到佟千意说的话。

佟千意突然感到眼前光影乱换,回忆涌现,一切都有似曾相识之感!一眨眼,沙发上坐着的人好像就不是池方城了,而是她自己……

是四年前的佟千意……

宋峥屿打发掉***的人,整理了一下口罩,准备回楼上,忽然看到歌城大门里慌慌张张地跑出一些人,他觉得情势不对,抬头望了望,三楼的一个窗口正有浓烟冒出来。他随手拉了个人来问:“楼上怎么了?”

那人说:“听说着火了,我们是听见警报才跑出来的,具体情况不……”话没说完,眼睛一亮,“咦,你是宋峥屿吧?”

宋峥屿尴尬:“不是,你认错人了!”

那人笑了:“哎!没错,你戴了口罩我也能认出你,宋峥屿!你是宋峥屿!”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八卦起来也挺有精气神儿,拉着嗓门一喊,“大家快看宋峥屿在这儿啊……”

周围的人全掏出手机来了。

宋峥屿没理这些人,穿过人群,冲进大堂,闷着头往楼上跑。

歌城经理是认识他的,看见他上楼,便在背后大喊:“峥屿,别上去了,上面危险!”宋峥屿仿佛根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他的眼前也是光影乱换,回忆涌现,一切都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跑上二楼,歌城走廊曲曲折折的,像一座迷宫。

他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已经想不起去包间的路是怎么走的了。他犹如一头困兽,在迷宫里冲撞,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突地跳,满手是汗,从通风口里溢出来的浓烟渐渐地迷了他的双眼,他感到举步维艰。

最后,他总算找到了包间,推开门一看,里面是空的,原来佟千意和池方城已经离开了。

他猛然觉得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落了地,他又转身折回,跑到楼下,放眼一望,门外空地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也有前来看热闹的居民和路人。他不停地踮脚,在人群里穿梭寻找,终于看到了另外一个和他一样左顾右盼、满脸不安的人。两人的视线一对,都有些愣怔。

火势并不大,消防员赶到以后,很快就将火扑灭了,没有人员伤亡。后来这件事情并没有上本地的社会新闻,而是上了娱乐版,说的是宋峥屿在和朋友唱歌的时候,歌城发生了火灾。

歌城外的场面一度有点混乱,宋峥屿被人围观,没法再接近佟千意,最后还是歌城的经理带着保安出面,把他拉出人群,送他上车离开。

宋峥屿走后,池方城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开到面前的一辆辆消防车,他脑子里面开始像倒带似的掠过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晚饭之前,池家的花园里,池方城坐在太阳椅上,对站在他面前的一个穿黑色风衣、拄着拐杖的男人描述他下午的奇遇:“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完全不需要思考,也控制不住自己,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你说怪不怪……后来明明起火了,我竟然不跑,总觉得自己还得留着,等他回来同意了我才能走。大哥,要不是千意硬把我拉出去,我就算不成烤猪也要变熏肠了!”

佟千意站在客厅的后门,看着花园中交谈的两人。

穿黑风衣的男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卓然,一双狭长凤眼总是似笑非笑,给人神秘不羁的感觉。他就是池方城的哥哥池蔚州。

由于刚出院不久,伤势还没有痊愈,池蔚州目前还得借助于拐杖行走。他用食指拨了拨眉头,那是他陷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说:“我看你可能是被催眠了。”

“催眠?那家伙还有这种本事?”池方城生气,“大哥,那我在他面前把实话说了,对你有影响没?”

池蔚州自信地笑了笑:“没事,大哥知道怎么应付,你就当没见过他,没跟他说过那些话。还有,以后看到他,不要再跟他纠缠,不要再给他机会催眠你。”

池方城还是有点气不顺:“大哥,千意不会也被催眠了吧?要不然她干吗跟宋峥屿串通呢?”

提到佟千意,池蔚州的眼中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她怎么解释的?”

池方城说:“她说宋峥屿找她谈咯,她也想知道真相,还能怎么解释?!”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们还吵了一架。

“我的确没什么别的好解释了。”佟千意走过来,看了看池蔚州,“蔚州哥哥,伯母叫你们进去吃饭了。”

池方城气鼓鼓地白了佟千意一眼,扭头先走了。

佟千意正要跟上,手机响了一声。她解锁一看,又是宋峥屿发来的短信: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了。

她知道池蔚州还站在旁边,怕他看见,立刻锁了屏。池蔚州淡淡地说:“走吧,进去吃饭。”

佟千意跟池家的人已经来往了一段时间了,长辈们对她都很亲切,但唯独是池蔚州这个大哥,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冷不热,捉摸不透。所以只要跟池蔚州单独相处,她就会有点不自在。于是她只是冲他点了个头,一个人先回饭厅去了。池蔚州拄着拐杖,在后面慢慢地走着,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这天晚饭过后,宋峥屿忽然收到了千意回复的短信:明天中午十二点到君越酒店302号房找我,我有视频能证明你的清白。

回家的路上,佟千意想了很多。池蔚州猜得没错,宋峥屿的确催眠了池方城,可那并不是单纯的催眠。

宋峥屿可以在直视一个人的眼睛的几秒钟之内,不借助任何辅助物就将其催眠,指挥对方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行事。而且,他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迅速地对一个人洗脑。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这是他的特异功能。这种特异功能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获得的,而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除了佟千意,没有人知道宋峥屿这个秘密。

那天宋峥屿在短信里说他想见池家兄弟,佟千意就猜到了他可能想利用特异功能来查取真相。本来他在催眠套话以后,还应该在池方城清醒之前对他进行洗脑,强迫他忘记见过自己,但那场火灾却把节奏打乱了。

催眠的效力通常会持续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周围的环境越稳定,越是没有干扰,效力就越容易持久。

即便歌城失火,大家都在逃命,可池方城依然陷入催眠状态,对外界感知麻木,如果不是佟千意强行拉他走,他还会一直坐着不动。而环境的改变有助于被催眠的人更快清醒,所以,离开包间以后,池方城的神智就逐渐恢复了。在催眠效力消失之前,宋峥屿如果没有再对那个人进行洗脑,强迫对方忘记,那个人就会慢慢地回想起自己这段浑浑噩噩的经历。

而那种脑海里慢慢被填充的感觉,佟千意也体会过。

她疲倦地盯着车窗外那些倒退的光影,有大概几秒的时间,她看到了一栋大楼上红色的十字架。

那是妙心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四年前,作为海山公寓火灾事故的受困者之一,佟千意被消防员从火场里救出来以后,就住在那栋大楼里。

同样是意外失火,无辜受困,歌城事件于她而言,就像昨日重现。

而四年前,在海山公寓大厦里,那个曾经承诺过绝对不会把特异功能用到她身上的宋峥屿对她说:“千意你先暂时不要报警,交给我去处理,我现在就去找他,你在家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好吗?”他看佟千意还是一副无法冷静的样子,便盯着她的眼睛,集中意念,用特异功能又对她强调了一遍,“你记住,不要报警,等我回来!”

于是,本来坚持要报警的佟千意放下了电话,紧张的情绪在瞬间就舒缓了。她鬼使神差般回答他:“好的,我等你。”

随后宋峥屿就离开了公寓,去找他们说的那个人。期间公寓却由于住户煤气泄漏,突发大火。火烧到家门口的时候,佟千意还神游太虚般坐在沙发上,虽然闻到了浓烟和焦臭味,但她还是无动于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逃命。因为宋峥屿催眠了她,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等他回来。

没过多久,整层楼都被火舌舔裹了。

火越烧越旺,佟千意被浓烟呛得头昏脑涨,呼吸困难,倒在了地上。她感到喉咙里一阵阵灼痛撕裂,人犹如置身熔炉。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受环境改变的刺激而清醒了,还是受到求生意志的驱使,开始艰难地爬向门口,此时连大门都已经被烧得滚烫了。

她只好抓起地上的一只拖鞋,死命地用拖鞋拍门。最后,终于有消防员听到了动静,破门而入救了她。

佟千意在医院里醒来后,看见宋峥屿就坐在旁边,手肘撑着床,脸埋在手掌里,手一拿开就露出发红的眼睛和因为紧张而凸起的青筋。她轻轻地去摸他的脸,笑着说:“傻瓜,我没事呢。”

宋峥屿如释重负,扑上来紧紧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千意!”

佟千意被他的大力勒得慌,咳了起来,支支吾吾地道:“没、没被火烧死,我快被你勒死了,峥屿!”

他赶紧松开,又给她理了理枕头和被子,想让她睡得舒服点。

她渐渐地又睡着了,但睡得很浅,没睡多久又醒了。醒来见他还在,还是坐在床边,一双隐星藏月的清澈眼睛,正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睡着的样子。她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血色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忽然弯腰凑近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她抿了抿嘴,脸更红了。

他趴在床边,一边替她理着睡乱的头发,一边小声问她:“为什么我每次亲你,你都要脸红呢?”

她大病初愈,没有力气,要不然真想踹他一脚,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说:“要你管!”

宋峥屿悠悠地说:“怎么不要我管,我老婆当然得由我管。”

佟千意一下子结巴了:“谁、谁、谁……你什么呀?!”

宋峥屿歪着头,像看小猫小狗似的看着她:“谁、谁、谁,你想说什么?说不清楚那就不准说了,反正嘴巴又不是只用来说话的……”他又蹭了过来,她脑袋一偏,躲开他,问,“那个人,你找到了吗?”

宋峥屿温柔地笑了笑,替佟千意捋顺了前额的刘海儿,说:“千意,这件事你让我自己处理,我会处理好的。”

佟千意问:“那你报警了吗?”

宋峥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点头说:“嗯,报了。”

佟千意又问:“警察也找到他了?”

宋峥屿点了点头。

佟千意见宋峥屿的眼神有点暗淡,知道他是为了那个人的事情而不好受,便轻轻拉着他的手,安慰他:“你还有我呢,嗯?”

宋峥屿勉强笑了一下。

佟千意又说:“还有啊——”

他问:“还有什么?”

她说:“以后不可以再对我用你的小把戏了。”她冲他做了个挖眼睛的动作。

宋峥屿顺势抓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又是如释重负的口气,说:“不会!一定不会了……”

……

然而,出院以后千意才知道,宋峥屿并没有报警。她可以不计较他的无心之失,令她身陷火海,但是,她却计较他的谎言,因为那个谎言的代价太大了。

因为那个谎言,她和宋峥屿分了手。分手四年,到今时今日,往事依然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四年前,宋峥屿因为一念之差,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那四年后呢?四年后他还会不会再有一念之差,为了一己私心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佟千意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时,顿时一阵心凉。

难道自己真的不了解他,只是爱他,飞蛾扑火那般盲目地爱他,爱得深沉而轰烈?

爱一个人太深,就会产生恐惧。像攀上了顶峰却怕掉下万丈悬崖,像置身在最美的风景里,却还怕一眨眼发现物是人非,只是梦境。

理智地想想,万一宋峥屿见到池家兄弟,并不只是盘问真相,他还利用特异功能对他们进行洗脑,歪曲真相怎么办?于是,她决定只安排宋峥屿见池方城,一来她自己也怀疑池方城说谎;二来,只见池方城,即便宋峥屿洗了他的脑,真相也还在池蔚州那里。

做这番盘算的时候,佟千意自己也觉得很无奈。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多么希望,宋峥屿永远都是最早的时光里,那个眼底有繁星、心中有清泉的朗朗少年,而她和他,就以米饭白水为日常,平淡却不离弃地过完这一生。

她曾经是那么想要和他地久天长。

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和他从相生到相克,从亲密无间的恋人,变成棋逢对手的敌人。

原以为一别两宽就是彼此最终的结局,可是却没有想到,命运不安于各生欢喜,偏偏还玩起了雪上加霜的把戏。

第二天是个周一,上午佟千意没课,她刚到学校,池方城就拿了一个档案袋来找她,说这是大哥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被自己给收进包里来了。池蔚州中午要见客户,着急用,自己又有课走不开,只好托佟千意代他跑一趟,把档案袋送到背后写的这个地址去。

佟千意满口答应,她低头看了看,档案袋背后的一行小字龙飞凤舞,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上面写的是:黄石路君越酒店302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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